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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家餐厅我们刚在一起时去过，后来他说太贵，就不去了。我想着纪念日嘛，贵一次也值。

　　下午四点我就开始化妆，换了三件裙子，最后选了件他夸过好看的白色连衣裙。对着镜子照了又照，头发盘起来又放下来，折腾了快一个小时。

　　服务员领我到靠窗的位置，桌上摆了玫瑰花，是我提前订的。我坐下来，给他发了条微信：“我到了，你几点过来？”

　　我看着那姑娘无名指上的戒指，忽然想起去年我过生日，叶峻熙送了我一条围巾。我说我想要个戒指，他说戒指太俗气，围巾实用。

　　“凌薇？你生气了？”他的声音软下来，“我真的是没办法，领导在盯着，我走不了。”

　　我吃到快九点，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一眼我的桌子，笑着说：“今天纪念日吧？一个人来庆祝？”

　　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。叶峻熙还没回来，客厅的灯黑着。我开了灯，换鞋，把包扔沙发上。

　　茶几上还放着上周末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的零食，薯片袋子开了口，他吃了半包没封好。

　　“还是不是人？”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，“五周年啊姐姐，他是脑子有坑吗？”

　　“他一个字都没提过对不对？”何欣怡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你这五年到底图他什么？图他长得帅？图他温柔？还是图他能拖死你？”

　　“我呸！他工资比你高吧？你一个女的都不怕，他怕什么？怕结婚耽误他打游戏啊？”

　　何欣怡骂了十几分钟，最后说：“凌薇，我就是替你不值。你说你条件也不差，追你的人也有，怎么就吊死在他这棵树上了？”

　　“习惯这东西，最害人。”何欣怡叹了口气，“你自己好好想想吧，别到时候被拖到三十好几，人家一句不合适，你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
　　可今天坐在那家餐厅里，我看到隔壁桌那个小伙子跪下去的那一刻，我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说：不是激情淡了，是他根本没想过要娶你。

　　他推开门，看见我坐在沙发上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走过来，从背后抱住我，贴着我耳朵说：“对不起啊宝贝，今天真的走不开。”

　　他看着我，表情慢慢收起来。沉默了几秒钟，他说：“凌薇，我现在的条件还不够好，买不起房，存款也不多，我总不能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吧？”

　　我爸一般不给我打电话。他习惯了发微信，还是那种语音消息，一句一句的，声音很大，像是怕我听不见。

　　“忙忙忙，谁不忙？”我爸的声音大了一点，“你妈让我问问你，你们俩都谈了五年了，你都快三十了，再不结婚……”

　　“闺女，爸不是催你。”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，“是村里人老问，爸这脸上挂不住。前几天你二婶还问，说你家凌薇是不是被甩了。”

　　“爸不图你找个多有钱的，只要他对你好就行。可你也不能这么耗着啊，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……”

　　下午我翻了翻朋友圈，看到何欣怡发了她老公给她做的晚饭，配文是：“结婚三年，他还是记得我爱吃什么。”

　　何欣怡发了一串翻白眼的表情，然后说：“凌薇，我给你出个主意，你明天直接跟他摊牌，说今年不结婚就分手，看他还拖不拖。”

　　何欣怡说的对，我什么都怕。怕分手了找不到更好的，怕这五年白白浪费了，怕父母失望，怕村里人说闲话。

　　他牵着我的手，往地铁口走，“明天周末，我带你去吃那家你喜欢的日料好不好？”

　　他的手很暖和，握着我手心出了汗。我想起刚在一起那会儿，他牵我的手都会紧张，手心全是汗。

　　吃完之后，他拉着我在商场里逛，说要给我买衣服。我挑了一件试了试，他说好看，刷卡买了下来。

　　晚上回家，他洗完澡出来，我坐在床上，看着他说：“叶峻熙，我想见你爸妈。”

　　“我们都五年了，我还没正式去过你家。”我说，“上次你说你妈想见我，后来也没信儿了。”

　　接下来我开始准备。买了两套新衣服，挑了一双得体的鞋子，还专门去商场挑了一条丝巾，想着送给他妈妈。

　　“别紧张，你又不比她儿子差。”何欣怡说，“你是去选男人，不是去求他娶你，姿态摆正。”

　　早上六点就醒了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干脆起来化妆。换了衣服又换，最后穿了那件黄颜色的连衣裙，看起来温婉又大方。

　　他家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，五楼，没电梯。上楼的时候我手心都是汗，他在前面走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　　门开了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，穿着枣红色的碎花衬衫，头发盘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笑。

　　她热情地拉过我的手，我喊了一声“阿姨好”，她笑着说：“叫什么阿姨，叫阿姨多见外呀。”

　　他爸坐在客厅沙发上，看到我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来了啊”，就又低头看电视了。

　　“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，就随便做了点。”唐玉珍拉着我坐下，“你尝尝这个，我做的红烧鱼，峻熙最爱吃的。”

　　饭桌上气氛挺好的，唐玉珍一直在问我的情况。问我工作累不累，住的地方远不远，家里有什么人。我都一一回答了。

　　吃完饭后我主动收拾碗筷，唐玉珍拦着不让，“你来是客人，怎么能让你动手？”

　　叶峻熙在厨房洗碗，我和唐玉珍坐在沙发上聊天。她给我削了个苹果，问我父母身体好不好，种地累不累。我说还行，现在都用机器了。

　　后来我去上厕所，厕所在走廊尽头。回来的时候经过厨房门口，听到唐玉珍的声音。

　　“长得还行，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。农村出来的，父母又没退休金，以后负担重着呢。”

　　“你也别对她太好，让她觉得这婚事板上钉钉了。人都是犯贱的，你越捧着，她越拿乔。”

　　该上班上班，该吃饭吃饭，晚上该跟叶峻熙挤在一起看电视还是挤在一起看电视。

　　比如叶峻熙手机从来不让我碰，密码是四个数字，我生日，但我每次靠近他就紧张地锁屏。

　　“闺女，你妈这几天头晕得厉害，我带她去镇上医院看了，医生说可能是血压高，得去县里做个检查。”

　　“爸手里的钱不太够，上次住院花了不少。”我爸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旁边人听到。

　　我给他发消息：“我爸说让我转点钱，我妈要去医院检查，他手里钱不够了。我存的钱不够，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借我点？”

　　又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回：“凌薇，我的钱都放基金里了，现在取出来要亏钱。你要不让你爸先用医保卡垫着？”

　　“放屁！”何欣怡直接骂出来了，“他一个月一万五，你跟我说他没钱？他钱呢？他存款呢？”

　　“凌薇你清醒一点，那是两万块，不是二十万！基金亏能亏多少？他就是不想借！”

　　“我跟你说，这种男人，你趁早离开他。”何欣怡说，“我妈当初高血压住院，我老公二话不说把卡里的钱全转给我了。两万块看一个人，太值了。”

　　“第三，彩礼的事不急，等她三十了再谈，那时候她着急了，咱们才有话语权。”

　　他走进卫生间以后，我拿起他的手机，把聊天记录完全截屏、录屏，发到自己的微信上，然后删掉了发送记录。

　　我知道他在跟他妈发消息。我也知道他一定在说：妈，她今天发疯要去看婚纱，我应付着呢。

　　回到家以后，我趁他洗澡的时候，第一次拨通了何欣怡的电话，把那些截图发给了她。

　　“这他妈什么玩意儿？！”何欣怡在电话那头炸了，“叶峻熙你男人是畜生啊？他跟他妈一起算计你？”

　　“我不想就这么走。”我说，“我要让他和他妈都知道，我不是他们能随便算计的人。”

　　白天我照常上班，下班回来给叶峻熙做饭。周末我们去看“婚房”，其实我根本没打算买，我就想看他演戏。

　　牵我的手，搂我的腰，认真地讨论着户型。他说这间做书房，那间给孩子住。他甚至问我喜欢哪种厨房的装修风格。

　　然后我偷偷租了一套房，就在何欣怡家隔壁的小区。一室一厅，月租两千，押一付三。我把押金和房租都交了，钥匙拿到手。

　　倒数第二天，我跟叶峻熙说，后天想让他陪我去见一个老朋友，顺便聊聊婚礼的事。

　　“吵什么呢？”我说，“吵他为什么不娶我？吵他为什么要算计我？吵他为什么背叛我五年的感情？”

　　“我不想让他难过。我也不想让他妈妈难过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想让他们知道，我不是他们能算计的那种人。”

　　“她要是不信，你带她来看咱家那个房产证，我翻给你爸那个旧的，改个日期就行。”

　　我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。走进卧室，把自己的衣服全部从衣柜里拿出来，叠好，放进两个行李箱里。

　　那三天我住在何欣怡隔壁的出租屋里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何欣怡每天给我送饭，我倒头就睡。

　　睡醒了就坐在床边发呆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，看着楼下遛狗的老人。什么都没想，又好像什么都想了。

　　手机差点炸了。未接来电一百多个，短信五十多条。有叶峻熙的，有，有他姑姑的，有他表姐的，有叶家各种亲戚的。

　　我爸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我鼻子发酸的话：“闺女，你回来。爸养你。”

　　那天晚上何欣怡陪我喝酒。她老公把孩子哄睡了以后也过来坐着，我们仨聊了大半夜。

　　“难过我自己。”我说，“难过我自己花了五年，才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　　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？”她的声音变了，变得尖锐起来，“我们家峻熙对你多好你不知道吗？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？”

　　“阿姨，那些聊天记录，您还记得吧？一个一个条件，一步一步算计。您觉得我不识字？”

　　“凌薇，你别太过分了！”她忽然吼了一声，“你一个农村出来的，我们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！你倒好，还把自己当根葱了！”

　　我笑了一下，“是啊，我农村出来的。所以我配不上您家少爷。那您就让你儿子去找能配得上他的姑娘吧。”

　　“找不找得到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我说，“但至少我不会嫁给一个连娶我都要跟他妈商量半天的人。”

　　叶勋熙的“表演”比我预想的还要娴熟。或者说，我之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，以为我的告别的动静够大，起码能让他慌一阵子。

　　大概是我拉黑了他的当天，他妈就来了一通我差点没接的电话。说的那些话我倒着都能背出来，什么“都是误会”

　　“听说了吗？徐家那个闺女是恨嫁，人家男方没看上她，她就翻人家手机报复。”

　　“那天在村口，你二婶说了些不三不四的。你爸气不过跟她吵了几句，回来就说不舒服，还没送到医院就晕了。医生说是血压太高，轻微中风。”

　　“你别担心，你爸不想让你操心。他让我跟你说，让你好好上班，别因为他耽误工作。”

　　到了县医院已经是凌晨。我妈趴在病床边睡着了，听见动静醒过来，看到我时眼圈一红，却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指了指病床。

　　平时那么硬朗一个人，现在躺在那里，嘴唇干裂，头发白了一大片，看着老了十岁。

　　“你说的什么话。”我爸的声音很虚弱，“你是爸的闺女，爸不操心你操心谁？”

　　后来我妈告诉我，村里传的那些话很难听。说我被男方甩了，说我攀不上高枝就翻人家手机报复，说我有心机。

　　我让我妈出院以后搬到我跟何欣怡的隔壁住。我租的那个一室一厅虽然不大，但挤一挤也能住。

　　“地先租给别人种。你们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。”我说，“我在城里能照顾你们。”

　　我妈拉了拉他的袖子，“他爸，闺女都不怕，咱还怕啥？咱闺女有本事，能照顾好咱俩。”

　　那些流言蜚语，我没忘记，但也不想再去计较了。人活到一定年纪就会明白，有些事争赢了也没意义。过好自己的日子，比什么都强。

　　日子就这么过着。每天上班下班，周末带爸妈出去走走。我爸恢复得不错，能自己下楼散步了。

　　有时候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，他会感慨一句：“城里的日子，还是比村里好。”

　　那段时间叶峻熙没再联系过我。大概他妈也已经骂够了，觉得我这个人不值得他们再浪费口舌了。

　　我把那间出租屋退了，在公司附近首付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，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。

　　晚上我们在厨房里做饭，电饭煲咕噜噜冒着热气，红烧肉的香味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。

　　“他说他这两年过得不好，他妈给他介绍了几个姑娘，都处不长。他说他老想起你。”何欣怡看着我，“凌薇，你有没有……想过他？”

　　那天晚上，我收拾完碗筷，坐到阳台上。城市的灯光明明暗暗地亮着，远处有车流穿行，世界依旧热闹。

　　那场绚烂在窗外盛放，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，很像两年前隔壁桌那个小伙子求婚时，周围人手机的光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我爸熬了小米粥。我喝着粥，看着窗外的阳光，心想今天的天气真不错。